【翻翻书】[英] 罗尔德·达尔《好小子——童年故事》、《独闯天下》


作者的话:

自传是一个人写自己一生的书,这种书常常充满乏味的情节。

这一本不是自传。我永远不会写自己的历史。

打我小时候读小学中学和在这以后不久的那些日子里,我碰到了许多事情让我永远忘不了。

这些事情没有一件是重要的,但个个给了我那么深的印象。我没有办法把它们从心中排除掉。它们每一件,过了五十年,甚至六十年,会始终铭刻在我的记忆中。

我用不着去寻找它们。我只要把它们从我的脑子中拿出来写下就行。

有一些事情很滑稽,有一些事情让人痛苦,有一些事情叫人不愉快。我想这就是我一直那么栩栩如生地记住了它们的缘故。它们全是真实的。

我从没有看过如此有趣的自传,真的,每一件都让人印象深刻。读了达尔的自传,你会发现每一件事都是造就他的写作风格的源头。如果说他的作品是实体,这些回忆仿佛就是他的作品的影子。

《好小子——童年故事》摘录:

1.  一个人必须尽力说真话。说真话比谦虚更加重要。因此我必须告诉你们,是我,也只是我一个想出了这个大胆而伟大的老鼠阴谋。我们都有自己的辉煌灿烂时刻,这个时刻就是我的。(实体:《女巫》)

2.  “天啊!”邓巴医生叫道,“都快削下来了!”
“我痛,”我呻吟着说。
“他不能一辈子没有鼻子!”医生对我妈妈说。
“看来他只好这样了,”我妈妈说。
“胡说八道!”医生对妈妈说,“我要把它重新缝上去。”
(这段对话让人忍俊不禁)

3.  这样,此人的行为老是让我觉得是一个极大的谜,你还有什么可奇怪的吗?他当时是个普通的牧师兼校长,我在学校教堂的薄暗光线中坐着听他布道,说什么上帝的羔羊、怜悯、宽恕等等,而我的年轻心灵完全弄糊涂了。我很清楚,就在他传道说教的前一夜,他还在毒打犯规的很小的孩子,既不怜悯,也不宽恕。(有人就是这般极端的矛盾)

4.  一个星期六天,包括星期六,我身穿一套深灰色西装,七点四十五分吃早饭,然后头戴一顶棕色软毡帽,手拿一把收拢的雨伞,和一大群穿同样深灰色西装的其他商业人士一起坐八点十五分的火车上伦敦。我发现很容易和他们成为一样的模式。我们全都是非常严肃高尚的绅士,坐火车上伦敦城我们的办公室去,我们认为,我们各自都从事着巨额融资工作和重大事情。我们这些旅伴大多数戴硬的圆顶高帽,少数像我这样戴软毡帽,不过在1934这个年头,火车上没有人光着头,那可不行。即使在太阳最好的日子,我们没有人不带一把收拢的雨伞,雨伞是我们的写字楼标志,不带一把雨伞会觉得像光着身子。它还是一个体面的标志,修路工人和管道工去工作从不带雨伞,商业人士要带。

我很欣赏这样,的确欣赏。我开始明白,一个人有规定的日程,有规定的钟点和规定的薪水,不用怎样独立思考,过日子真是多么简单啊!和商业职员的生活相比,作家的生活是绝对受罪。作家得逼迫自己工作,他得安排自己的时间,他就算根本不坐到写字台旁边去也没有人责备他。如果他是一个小说作家,他就生活在恐怖世界里。每新的一天要求新的构思,他永远断不定他是不是能想出来。写两个小时的小说就会让这位作家绝对精疲力竭。因为这两个小时他已经走了多少英里,到了别的地方,在一个不同的地方和完全不同的人在一起,要用很大的气力才游回正常的环境中。这几乎是一个冲击。作家茫茫然地走出他的工作室,他要喝一杯,他需要喝一杯,碰巧这是事实,世界上几乎每一位小说作家喝过量的威士忌,他这样做使自己有信心、希望和勇气。当作家的人是傻瓜,他惟一的补偿是绝对的自由,除了自己的灵魂,他没有任何主宰,我断定这是他要当作家的原因。(所以咯,写作可不简单啊)

《独创天下》写在前面的话:

生活由无数细小的事件和少数的重大事件所组成。因此,一本自传要不弄得冗长繁琐,就得严格挑选内容,剔除生活中无关紧要的事件,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记忆中仍然十分鲜明的事件上。

我的头一本自传叫《男孩》(《好小子——童年故事》),这一本书的头一部分,我的一些个人的故事,正好是它的延续:我出门到东非去,踏上我的头一个工作岗位。可是因为任何工作,即使在非洲的工作,也不会总是那么吸引人的,因此,我力图严格挑选,只把我认为值得纪念的一些事情写下来。

这本书的第二部分,写的是我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参加皇家空军的经历,那就没有必要选择和剔除了,因为不管怎么样,对我来说,这些事情都是完完全全令我神往的……

达尔在“孟托拉”号船上碰到的事件,比如说裸跑的上校夫妇和戴假发的先生,真让人啼笑皆非,只能说世界真是大呀!到了非洲,这是作者所向往的大陆,他在工作之余又遇到了特异的事件,比如说看过狮子咬人和从毒蛇的偷袭中救了园丁一命。

后来二战爆发后,达尔加入了英国皇家空军,写下了宝贵的经历。文中不乏对战争的疑问,以及对于身边的同胞生命之流逝的深深感慨。在一次严重的意外后,他对生命也有了更深的体悟。“我躺在那儿等啊等啊,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的绷带因为要开刀,已经去掉,我的眼睛因为我的脸肿一直闭着。有一个医生跟我说,我的两只眼睛可能一点也没有受到损伤。对这点我自己是很怀疑的。我觉得我永远成了瞎子,我躺在静悄悄的黑屋子里,那里所有的声音,尽管非常细小,却突然比从前响了两倍。我有充分的时间思索将来完全瞎了意味着什么。很奇怪,那并不让我害怕,它甚至也没让我难过。在一个我周围都在打仗的世界中,我驾着一些小小的飞机去冒险,它们咆哮着发出嗡嗡的响声,它们坠落下来着了火,那时不要说是瞎了眼睛,就是生命本身,也不再是那么重要了。生存不再是一个人为之奋斗的东西。我已经开始懂得在一个炸弹像雨一般丢下来,子弹在你头上飞来飞去的环境中,你唯一能表现的行为,就是尽可能静静地接受所有危险及其一切后果。烦恼和焦虑全都无济于事。”作者与年轻的同胞们只经历了八个月的飞行训练,就上战场了。在繁忙的战斗军队中,没有人准备教他们有关空中战斗的事情,也就是说他们在毫无实战经验及指导下,就要去和敌人拼命了。据达尔在事后的仔细核查,当时与他一同受训的同胞,十六个人中不下十三个人在后来的两年中阵亡了。年轻的飞行员对真正的空战毫无准备,以致大量牺牲。达尔也认为他本人能活下来,也纯粹是出于侥幸的缘故。

达尔三岁时,父亲就过世了。一直以来,都是其母含辛茹苦地将他与其他五个兄弟姐妹拉拔长大。在这两本自传里,不难发现达尔与家庭的密切关系,书中穿插着他写给母亲的信,不论是在入住宿舍后,或者他参战以后,他都与家人保持联系。在《独闯天下》的结尾那段,更让我感动非常。在上一次严重的坠机意外后,达尔的身体留下了后遗症,以致后来他无法再做战斗机飞行员了,于是他作为伤员回到英国。达尔从战场到英国的途中也非常冒险,到处都在轰炸中。那时他已离开家里三年了。母亲与家人也由于战争的关系搬迁到另一个地方,真正联络上时多高兴呀。“公共汽车还在一百码以外,我就看到了我的母亲。她耐心地在房舍的大门外等公共汽车开过去,我知道,她一直站在那儿等,最早的一班车早在一两个小时以前就开了过去。但是,当一个人已经等待了三年,再等一两个小时,甚至三个小时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对公共汽车的司机做了一个手势,他把车子刚好停在房舍的外面。我飞快地下了公共汽车,直接扑进了母亲等待已久的怀抱……”生离死别。终于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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